更新日期:2009/11/09 07:48:18
學習次第 : 進階

喇嘛網 日期:2009/11/09 07:43:35   編輯部 報導

6.菩提道次第廣論淺釋~道前基礎 - 完結軌理~日常法師 釋

 

道前基礎 - 完結軌理

p. 23 (2)

【◎ 於完結時共作軌理者。由講聞法所獲眾善,應以猛利欲心迴向現時究竟,諸希願處。若以是軌講聞正法者,雖僅一座亦定能生如經所說所有勝利。】

在講經法會上,講經的法師及聽法的大眾如果真正如法去做,一定有很多的好處。這裡說「所獲眾善」,不管是講也好,聽也好,首先要照著經論上面檢查是不是真的有獲得眾善。實際上在我的經驗當中,太多情況之下並不是。看完了文字,但願每一位同學回過頭來返照自心,我們不一定真正能夠在這個法會當中得到眾善,萬一沒有得到好處應該怎麼辦?這有幾種情況:有一種是連自己沒有得到好處也根本不知道,這個就不談了;假定我們幸運地還能夠知道自己沒有得到好處,那時候真正重要的是應該感到慚愧,好好地去懺悔祈求,依法改善自己,這一點絕端重要,否則我們始終停在文字遊戲當中。  

前面所說的,講的人不應是為名聞利養等等,而我們除了為名聞利養以   

外,還有每個人無始以來的習氣--「我」,不知不覺當中總歡喜把自己知道的東西說給別人聽。這個如果不檢查是感覺不到的,仔細檢查的話,很明顯地會發現這樣一個特點。我們不一定要用佛法裡的很多專門名詞去套它,本來法相就是要用這個名詞指出一些內涵讓我們認識,可是假定我們不善巧的話,學了很多法相反而增長自己的這種惡習。所以我建議各位同學真正研討的時候,當然為了加深對文字的認識,可以用種種不同的角度從多方面探索,加深加廣地認識,可是更重要的是應該把所認識的文字回過頭來運用在自己身心上面,看清楚它;如果能這樣做,那麼像本論乃至於從本論這把鑰匙而深入經、律、論三藏,都真正能夠幫助自己,而且進一步能夠幫助別人。這些惡的方面能夠避開了,才有機會談得到真正好的。   

講聞法所獲得的「眾善」(或者說所集的很多善淨資糧),「應以猛利欲心回向現時、究竟諸希願處」,要去迴向!平常我們迴向好像合起掌把它唸一遍,這個算不算是迴向呢?也算,但只是嘴巴上面的。如果我們單單這樣子迴向,並沒有太大的功效。嘴巴上面迴向,心裡面不能如法去做,還是一付癡相。癡是畜生的因,下一世就變成鳥,叫得很好聽,人家聽得很歡喜,但自己卻是一隻畜生。假定惡業沒那麼重,還維持著人身,那就是講起話來聲音很好聽,也很歡喜講的這種人,但是對自己始終並沒有真實的好處。所以除了身、口以外,有一樣東西非常重要--猛利欲心。欲就是內心真正希望的,這個叫善法欲;而且要以很強猛的、很銳利的心情,而不是迷迷糊糊想睡覺地這樣跟著大家唸一唸,這沒有多大的意義。   

那麼迴向到哪裡呢?現前的和究竟的,這個才是我們真正需要希求的。現前的希願處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增上生。我們要修學,最好的條件必須要得丈夫身,而且能夠現比丘相,還有外面種種修學佛法的因緣能夠很順利,乃至於身體健康、無病,沒有什麼障礙。之所以希望身體很健康強壯,並不是為了去競選健康先生之類的,而是為了要修學佛法,這是必需要的條件。究竟的希願處就是成就無上菩提,內心當中要非常強猛地這樣去迴向。   

假定能照著前面的內涵,聽的人斷三過、具六想,講的人也是具五種想,然後以正確的意樂和加行,也曉得怎麼判別所對的境應說、不應說;在這種狀態當中,哪怕只有一座,就像我們現在一次講一小時、半天這樣,就能夠得到很殊勝的利益,這個利益在很多經上面都有講。

【若講聞法至扼要故,依是因緣,則昔所集於法法師不恭敬等一切業障,悉能清淨;諸新集積亦截其流;又講聞軌至於要故,所講教授於相續上,亦成饒益。】

有三點功效。如果真正能把握住重點,不管你在法會當中是講或聽,都能夠產生這些功效。總結起來不外乎淨罪、集資,以前積累的罪障能夠除掉,我們希望要的資糧能夠集聚,特別是能淨除對法、法師不恭敬的罪障。這個不恭敬,平常我們都不太注意,實際上是修學佛法的障礙當中最嚴重的一種。《廣論》後面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講,我們真正要破除的是無明,無明的正對治是智慧,而障礙智慧最嚴重的因,是對法跟法師不恭敬。因此,如果我們能夠如法地講或聽,就可以把這最嚴重的障礙淨除,所以第一個功效就有這麼大,這是對以往所積的罪障。眼前的呢?「諸新集積亦截其流」,平常我們因為習慣所使,不知不覺中一直在增長這個業障,如果能夠如理講聞,眼前錯誤的相續也能停止。不但如此,由於我們能夠很認真地照著經論上面的軌則去做,那麼所講、所聽到的教授,在我們身心上面就能夠受用。所以主要分成三點:第一,就是我們現行跟無明相應的錯誤的心識之流可以切斷;第二,以往的罪障可以淨除;第三,今後,好的可以集聚。就在這樣的一座法上有這麼殊勝的因緣,可是我們平常都沒有注意這個問題,這是我們花了很多時間而不能真正得到佛法受用的關鍵所在。

【總之先賢由見此故,遂皆於此而起慎重,特則今此教授,昔諸尊重殷重尤極。】

總結起來,前面的祖師們由於見到這個特點,對於甲三部分特別謹慎、重視。現在這個教授是從阿底峽尊者一直傳下來到宗大師,所有歷代傳承祖師都對這一點特別重視。真正說起來,這是對我們非常重要的。我實在是非常慚愧!學佛已經晚了,出家更晚,接觸《廣論》尤其晚,不過總算幸運的是,我自己多少體驗到過,如果真正是之前有一顆很好樂的心,聽的時候內心當中又能夠真的提起來的話,你會有很不同的感受。有幾位同學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,那一座就有非常不一樣的感覺。其實不僅僅是如此,如果我們用功跟法相應的話,這種感覺常常會現起。假定到後來不管聽經、看經之時都能夠生起,工夫就差不多了。反過來,如果聽了以後,心裡面模模糊糊,輕輕鬆鬆,那我們要深深地感覺到慚愧!這一點如果內心當中不能真正深入受用的話,那怎麼辦?這是為什麼我們很重視懺罪集資的原因,這時候多去懺悔,多做常住的事情,《廣論》後面對這一點會不斷地提示。

【◎ 現見此即極大教授,謂見極多由於此事未獲定解,心未轉故,任說幾許深廣正法,如天成魔,即彼正法而反成其煩惱助伴。】

宗大師說(實際上整個傳承教授裡面都很明白地說明),這是最最重要的一個教授。大師講的這段話,我希望每一位同學都放在心裡面。「此事」就是甲三,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去講、什麼樣的心情去聽,不論講、聽都要依照經論上面的道理來做。大家想一想:我們經常聽經,不少人也跟人家講,可是平常我們去講的時候是什麼心態?有沒有拿經論上面告訴我們的道理在內心事先做一番加行、做一番準備?有沒有拿這個道理在內心上去觀察?實際上,我們要去思惟觀察才能產生定解,真正的定解一定要實踐以後才會有的,如果不去實踐的話,定解生不起來;往往聽見了,覺得很輕鬆,好像蠻有道理,如此而已。生起定解的話,內心當中會深深地感受到,「千真萬確,我就有過這個經驗。」然後這個經驗會不斷地增長,你確實曉得事實就是這樣。所以每當想到這個,心裡面就會有很強大的力量把你的現行擋住,否則始終是輕輕鬆鬆,好像道理懂得很多,但對境卻用不上。特別將來我們要依著《廣論》學下去,為了使自己加深印象,這本書會經常討論,經常看;也許你可以看上幾十遍、講上幾十遍,但是越是這樣,越是跟定解遠離,到後來油掉了,人家一講,就覺得我都知道了。這個時候麻煩來了--因為沒有定解,「心未轉故」(有了定解,內心會真的轉過來),不管你說多深多廣的大法,結果是「如天成魔」。天有兩種:天上的天,或者是指佛菩薩。本來佛菩薩是來救我們的,我們也希望學佛菩薩來救我們自己、救別人,可是現在我們沒有被救,卻疲掉了,反而增長煩惱。前面一再說,如果懂了很多道理,自己的慢心增長,瞧不起別人,拿這個法當照妖鏡看別人,這個都是如天成魔!正法本來是淨除煩惱的,現在卻增長煩惱,所以說成為煩惱的助伴。

【是故如云初一若錯乃至十五。故此講聞入道之理,諸具慧者應當勵力,凡講聞時,下至應令具足一分講教授前第一加行,即是此故。恐其此等文詞浩繁,總略攝其諸珍要者,廣於餘處應當了知。教授先導已宣說訖。】

一開頭如果錯了,就會一直錯到底。古代計算日子,是半個月、半個月算的,黑月十五天,白月十五天,假定我們一開始就算錯了,把初一算成初二或者初三,這樣一直下去天天錯,結果就錯到底,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。因此對於講、聽這個真正能使我們入道的道理以及軌則,真正具慧、夠條件的人,應該在這上面多努力。所以凡是在講、聽的時候,都必須做好前行,至少要如前面所說的這樣去做。廣說的話怕太長,所以只是簡單扼要地把最重要的部分講一下。甲一、甲二、甲三簡單的內容介紹到此。 

關於甲三「斷器過」,在這裡用幾個公案再講一下,如果諸位有興趣的話,不妨翻一翻《福智之聲》五十一期,這一期可以說是專刊,專門介紹斷器過。修學佛法一開始真正要集聚的資糧,就是要讓自己成就一個法器,把無始以來跟無明相應的惡習拿掉,跟法相應的善淨習氣,慢慢地經過學習把它增長,第一步就先從斷器過開始。  

《福智之聲》上有一則「生麵公案」,它帶給我們一些省思。大家都知道人與人之間「談話」是不能少的,可是如果你仔細去觀察的話,會發現要溝通卻是非常困難。我們平常講話的時候都是急急地把自己的意見表達出來,希望人家接受,對別人所講的卻不大聽得進,不去觀察不會注意到,真正去觀察就會體會到這樣的特點。特別是針對同一件事情兩個人意見不同的時候,總希望我所說的對方能接受,而很難心平氣和接受或聽對方的話。因此,當我講的時候,對方是不是真的能夠很認真地聽,我不知道,因為我不是他。可是有一點可以知道的,當對方講的時候,我並沒有認真在聽,而是一直想要用什麼話來說服他,或者想辦法切斷他的話。大家仔細想一想是不是這樣?結果你拼命想告訴他,他並不想聽,正如他要告訴我們的,我們也不想聽一樣。既然我不想聽別人的,別人就想聽我們的嗎?如果仔細去觀察,就應該看得見別人也未必想聽我們的。既然別人並不想聽我們的,我們很認真地講了半天,有沒有用呢?沒有用!既然如此,又何必講呢?如果我們是真正有智慧的人,是不是應該在這裡注意一下呢?進一步來說,對方說些什麼我們都沒聽懂,那怎麼跟對方談這件事呢?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。所以不去觀察也就算了,仔細去觀察的話,真是可笑!   

幾十年以前,我還在學校裡唸書的時候,看過一部電影,電影的名字和內容已經忘了,然而當中的一幕現在還記得很清楚,特別是學了佛以後記得更清楚。有幾位權貴在討論一些問題,每個人都拼命搶著講話,各說各的,彼此講的話牛頭不對馬嘴,每個人都在講他自己的;如果對方在講,就想盡辦法把他切斷,自己要接下去,結果大家就這樣吵了半天。當初看了覺得很好笑,等到後來接觸了佛法以後,慢慢地再回過頭去想,發覺我們真可憐,通常我們一生都在這種狀態之中。既然學了佛法,應該認識這個,但是很不幸,我們認識了嗎?前面說的,我們學了佛法以後,反而「如天成魔」,更可惜的,「初一若錯乃至十五」。本來佛法是救我們的唯一希望,因為世間法本來就是一團糟,也沒什麼好講的,唯有佛法可以救我們,但很不幸的我們學了佛法以後,又犯了這個錯誤,請問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救我們?這是非常嚴重的一個問題。   

我再講一個公案,事情發生在香港。很多年前,那時候我剛學了一點東西,眼睛都長在頭頂上,自以為很了不起。再加上幾十年前佛法非常衰頹,信佛的都是一些老公公、老婆婆,不像現在有很多博士、學士。那時候在國內唸到大學畢業,已經是最了不起的了,所以我大學畢業去出家,大家都非常讚歎。因此,那次到香港去的時候,人家都說:「這位大法師是大學畢業的!他親近過某某了不起的大法師!」我自己也覺得很了不起,慢心很強。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荒唐,自己就是「如天成魔」當中的那個魔!居然也跑去跟人家說法,其實為的是表現自己,所以想了很多新鮮的點子,把科學上的名詞放進去。當然,了解佛法以後,的確可以引用很多科學上的道理來介紹佛法。那次講什麼法我也忘記了,說起來非常慚愧,講的時候因為引用了一些科學上的道理,講完以後,很多人特地來看看這位台灣來的法師,又稱讚我具備很多好的條件,好像三頭六臂似的。有些法師好像聽得很滿意,最後一位很有名的法師來跟我說:「法師,你講的其他內容我都聽過,只有引用科學的這一部分沒聽過,你的確講得很精彩。」原來是用科學上的皮毛來增長自己憍慢的那一部分,他從來沒聽見過,覺得很滿意,要我給他重講一遍,我居然也高高興興地重講了一遍。當時完全不知道自己拿佛法來增長煩惱,自己成了魔了都不知道。過了若干年以後,再回過頭去看,覺得真是很慚愧,不過要看到也還要很多條件才行。   

現在這個時代實在很可憐,佛法好像很興旺,其實不然。佛法要興旺需要幾個條件:第一是要有法;法從老師來,所以一定還要有好的老師,這個老師並不是唸了多少書、什麼學校畢業的,真正以佛法來說,好的老師應該具有如理如量的傳承,教量、證量具足,這樣才可以。這樣的好老師所說的法,不但理論非常清楚,依之行持也可以如實地達到應有的證量。他會告訴你什麼是對的,也會指正你的錯誤。行持的過程中,還應該有一些同學助伴,互相切磋琢磨。現在很多人靠著宿生的一點善根,覺得佛法好,一出家馬上到山中閉關。當年我也是犯這個毛病,看到外面很多人趕經懺,認為這樣不好。真正想起來,也很難說,因為這個本來就是一個超渡的盛大法會,經懺本身沒有什麼好壞,就看你以什麼心情去做。譬如現在最大的就是水陸法會,水陸法會乃至於放焰口等等,這些都是歷史上很有名的祖師留下來的,是佛、菩薩自利利他方便的精華。只因為後來有很多人做得不太清淨才產生了種種流弊,以致有很多人總覺得經懺好像不值得一顧,出了家最好就是趕快關在山裡面盲目地修行,認為這樣才是最好的。我當時也是犯了這個毛病,還沒有出家,心裡已經覺得自己出家以後會是一個很清高的修行人,完全是我慢,自己不知道,也沒人告訴我,還覺得很得意。結果關在那裡,頭兩天關得還好,以為離開塵囂就好了,但關了幾天就關不住了,這種情況是第一個死症。  

後來才漸漸了解,修行除了要有好老師、好的法之外,師友的切磋琢磨絕端重要。後來總算有一些同學可以彼此切磋琢磨,那時候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,以前總覺得在家人談話本來就是戲論,出家以後談佛法應該可以了吧!可是仍然覺得彼此要溝通非常困難,你們可以慢慢地去注意這個現象。  

講個小故事,我在獅頭山出家,在那裡沒待太久,後來就到了對我這一生影響很深的台北新店的同淨蘭若。那時候跟著仁俊老法師學,他是操守非常嚴峻的人;現在你們覺得我好像很嚴峻,要是跟當時的仁法師比,我是百分之一都做不到,當然現在仁法師也有很大的改變了。我跟他住了三年,從來沒看見他笑過一次。平常的生活規律很嚴,那時候人比較少,早晨打完板以後就得馬上起來,想在床上多躺一下都是不行的。我在去之前,就聽人家說仁法師非常嚴峻,我心裡想,既然要出家,就應該要嚴一點啊!因為我覺得要改習氣,沒有這種好的老師,靠自己根本不行,所以後來貿然地就去了。幸好我去之前,已經跟過幾位比較嚴格的老師,又聽到別人這樣說,心裡也有些準備。   

當時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:他那裡早上打板之前,仁法師會用鬧鐘先鬧,而且用兩個,為什麼用兩個呢?他怕萬一其中一個失靈了,還有一個。仁法師對時間要求非常嚴格,其他次要的事情無關緊要,而時間對常住來說是一個指標,一點都不能差。所以我前後跟他在一起大概有十多年,早上起來始終有兩個鬧鐘響。結果我發現,妙了!他自己並不用鬧鐘。我們那時候起來的時間大概是三點多鐘,他大概一點多鐘就起來了,然後就默默地打坐,等到鬧鐘響了就起來打板。他的心很寧靜,耳朵很靈,隔壁有什麼動靜,他都聽得很清楚。鬧鐘響過之後,他雖然不過來看,但你有沒有起來,他都知道。我第一天到同淨蘭若就聽見人家講這件事情,所以內心非常警惕,隔天還沒有到起床的時間我就起來了。不曉得你們有沒有這個經驗,如果你心裡面很警惕的話,不會糊里糊塗地昏睡,除非你非常累,正常狀態你絕對不會昏睡;反之,如果你很放逸的話,就很容易昏睡,特別年輕人更是如此。由於那天我內心非常地警惕,所以當仁法師房間裡稍微有一點動靜之時,我看看錶馬上就起來。那種生活方式大概你們現在都不會習慣,房間裡面沒有廁所,也沒自來水,都是三十年、五十年以前的那種設備。所以我前一天晚上就舀一盆水放在床底下,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有水洗臉。洗臉的方法老法師已經教過我,不像一般人洗臉會發出很多聲音來,我非常輕巧地還漱了口,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,我自己也很驚訝,現在反而不靈光了!漱洗之後我就把海青穿好,很恭敬地坐在床上。時間一到,仁法師的兩個小鬧鐘叫完了就打板,打完板距離上殿大概還有二十分鐘。我已經起來了,但是仁法師在隔壁房裡一點聲音都沒聽見,他就想:「這個年輕人很貪睡!」所以幾分鐘以後他就到我的房門上敲門。他也不像我們敲得很響,而是輕輕悄悄地敲三下,因為我已經注意到了,所以他敲第一下時,我就很迅速地下床來,敲第二下時,我已經走到門口,敲到第三下的時候,我已經把門打開了。那個時候兩個人面對面,一看我穿得這麼整齊,他臉上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,也沒開口,回頭就走了。   

去仁法師那裡的很多年輕人都沒辦法留下來,大部分去了幾天就會跑掉。結果沒想到這個考試,我的分數很高,怎麼講呢?本來我住在另外一個地方,因為那個地方要辦學,所以我就不想留在那裡。那位住持法師很好,特別對我說:「現在沒地方好去啦!如果你發現有理想的道場想去的話,我送你去。」在中國大陸,如果住持送你去另外一個道場的話,表示他是蠻器重你的。所以仁法師看到居然是住持送我來的,非常特別,而那次考試通過的情形,也令他很驚訝。後來我才知道,他當時想:「隔壁這個年輕人居然能逃過我的耳朵,一大早起來樣樣準備好了,我都沒聽見!孺子可教也。」所以就主動跟一位法師講:「把他留下來,叫他不要走!」那位法師覺得奇怪,就問我:「這裡很多人跑來根本待不住,沒幾天他就會把人趕走,現在居然要把你留下來,到底你有什麼特別?」我怎麼想也想不通,過了很多年以後才慢慢感受到這個特點。以後你們慢慢地去思惟觀察,希望你們都能懂得這個特點。   

由於我當初受到這樣嚴格的教育,所以很多地方都是戰戰兢兢、規規矩矩、很認真。後來又來了一個年輕人,他看到我不論上殿、過堂,心中都很警惕、很認真,就對我很欣賞。至於飲食方面,我剛出家時住的幾個地方都是吃羅漢菜,仁法師那裡也是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都是這樣,沒有例外的。有一年過年,仁法師說:「過年就放輕鬆一點!」他一面講放輕鬆一點,語氣卻仍然很重,表情很嚴肅,不過他並不是有意的,他已經習慣這樣。我想:沒錯啊!過年就放輕鬆一點。就問:「法師,怎麼做呢?是不是要加菜呢?」他說:「隨你便!」我說:「那麼就多煮兩道菜好嗎?」他說:「好!」於是大年初一那天,其它事情做好了以後,我就到廚房裡多煮了一點菜。因為平常山上也不習慣煮別的菜,加上那時我們人也少,總共只有四、五個人,所以廚房裡向來都是一個人做,擺碗筷、煮飯,樣樣都是你,弄好了以後還要去打板。平常都是算好時間,煮好、盛好了大概離打板還有一分鐘左右。一般我們如果忙不過來就會找人幫忙,但那裡的習慣不可以幫忙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事,為什麼你要人幫忙?由於限制得很嚴,所以我就趕快做,一方面看著時間,因為多煮了兩道菜,所以打板的時間大概慢了將近半分鐘。平常我們在世間慢個幾分鐘乃至十幾分鐘,那是司空見慣的,何況大年初一,才差了半分鐘,結果他就跑來指責我:「你幹什麼?大年初一還是要準時打板!」我趕快打,打完了以後就過堂。用齋時,菜放在他前面,自始至終他沒有拿筷子去動它一下。也許大家覺得這個要求太嚴峻了,可是到現在為止,我內心當中對他始終是最感激的。但當時還是會受不了他嚴峻的要求,心裡常常有種反抗的心情,這是我現在一直要懺悔的,事實上我一生最受用的就是當時的嚴格紀律。   

老法師很特別,他做任何事情總是投注很大的心力。他常說:「我們做任何一件事情,應該全部精神投注進去。」佛門當中有一句話:「獅子搏兔如搏虎」,獅子搏兔時所投注的精神跟搏虎一樣。老虎是野獸之中除了獅子以外最猛、最狠的,兔子則是野獸當中最弱的,而獅子搏兔和搏老虎的時候,所用的氣力是一樣的,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強弱,是因為牠本身習慣就是如此。這說明我們內心當中要知道,這完全是自己的事情,做任何事情應該拿出全部精神去做,不要人家看見了才做一點,人家沒看見便拖拖拉拉,那都是害自己。   

這個理論我早就知道了,可是這樣的行持我卻是在仁法師那裡才看見。雖然後來我聽人家講,也看見他的行為多少有了一些改變,可是這個精神我始終是非常欽佩。平常做任何事情,他都是用全部的氣力去做,比如說拿鑰匙開門,他都會□一下,很用力地轉開,結果那支鑰匙每開一次就磨掉一些,弄到後來,有一次那支鑰匙就斷在裡頭,結果門也打不開了。還有他擰毛巾,我們平常馬馬虎虎弄一下,擠得半乾不溼的,他拿起毛巾總是很用力地擠。平常人使用毛巾,以我來說一年都用不破,他的毛巾大概用了兩個月就破掉了,破的情況是經線都在,緯線都斷掉了,因為擰得太用力了。我常常看見他咬緊牙關,緊抿著嘴巴這樣做。很多人都會笑他,我當時也覺得不必如此,以後我了解了這個特點,非常敬佩他的精神。所以前面講迴向要用猛利欲樂,很清楚曉得自己要做些什麼,目標看對了以後,就應該拿出這種精神去做。真正要學法,以這種很認真的精神去做的話,對我們有很大的幫助。不過我們也不要太死,全部精神放在這個上頭,下面還有一個真正重要的「巧」字,那以後慢慢有機會再跟大家說。   

回到本文,有了這麼好的老師,像佛一樣傳最完整的法,我們要有什麼樣的條件才能夠真正受用?之前講到思惟聞法勝利以及為什麼要去思惟,然後思惟了以後要對法跟法師發起承事,這些都有它真實的內涵,接著要斷器過、具六想。最近大家在討論,我非常讚歎隨喜,這是必須要的過程。但是我們很容易犯一個毛病,就是討論後理路清楚了,就停在這裡。大家腦筋都很好,討論是我們所習慣的,即使不一定增長很強盛的煩惱,可是單單討論對真正的修行來講還沒有踫到邊,如果停在這裡是沒有用的。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就是歡喜看書、討論,世間有很多人也是這樣,如果這樣就算是修行的話,那修行就太容易了。所以古德們都很強調一件事情:不要把理論的了解當作是實際的修行。實際修行了以後,才有真實的悟證,有了真實的悟證,才能進一步談到解脫。簡單地再說一下,理論認識了,進一步要去真實地修行,有了真實的悟證,才了解理論所指的內涵是些什麼,也才能夠漸漸淨除我們的煩惱,把無始以來的積習淨化。為了修行增上,理論的了解是必不可少,而且非常重要的;但是如果停在這裡的話,即使不是增長我慢,也難免因為懂得很多,拿了個照妖鏡照別人,這還是增長無始以來觀過的習慣。有很多人歡喜玩,歡喜做各式各樣的事,任何一個人都有他的習慣、嗜好。比如抽煙,我曾經抽過,一點也不好抽,一抽就咳嗽,嗆得要命,味道實在糟糕,可是就有人樂此不疲。同樣的道理,你要他唸書,他覺得苦不堪言,對別人來講卻是嗜疾成癖。我們因為唸書養成習慣了,所以總是歡喜看書,這種習氣正是我們要拿掉的,這一點非常重要。   

之前為了要說明斷器過、具六想並不那麼容易,所以舉生麵公案,因為生麵公案,就講起我以前的錯誤,我現在簡單再說一點。那一段時候,因為仁法師的要求非常嚴,平常很少講話,這個是中國傳統的道風,所以現在我們這裡也很注意不准串寮,沒事不要跑到別人的寮房。除非你有公事或者是佛法上的疑問,可以談一下。公事的話,兩三句話溝通一下應該怎麼做就好了;如果你有問題,通常不用兩分鐘就能談完。當然進一步來說,我們既然學《廣論》,理論上面有不清楚之處可以切磋琢磨;可是我們很容易犯的是,拿著這本書,要問的問題兩句話談完了,只要半分鐘,剩下半個小時、一個小時都在閒聊。所以古代凡是真正重要的叢林,串寮是絕對禁止的。你不去,他也不來,各人自己用功。平常真正用功,修禪的人在禪堂,念佛的人在念佛堂,學教的人就是在教室。所以我在蘭若的時候,原則上規定就是這樣。   

仁法師對自己的要求很嚴,平常誰都不敢講話,養成習慣後也沒什麼話好講,重要的事,出來兩句話一講,好了;看書看累了,到門口散一散心是需要的,看看外面的青山白雲,呼吸一下新鮮空氣,大概出來一分鐘,就又進去了。每天有半小時的時間,大家散步,交換心得,要談法理就在那段時間。除了仁法師以外,還有幾位同住的,我們常常會想表達自己的意見,仁法師從來不讓我們表達,所以我常常有一種說抱怨嘛好像不是,說不是嘛又有一點,根本跟仁法師沒辦法溝通,他給我很深的一個印象就是,很難把內心的想法傳達給他。經過了許多年,我學了《廣論》,也看見斷器三過,還是不懂,一直等到在這裡帶了學生以後,才對這件事情有個粗淺的認識。   

跟著仁法師學時,有的時候遇見問題,心裡有一點委屈,要去告訴他,他不讓我講,只說:「你好好修行,問題自然就會解決。」我雖然不是非常努力,可是的確沒有離開出家的圈子,也沒有太離譜,過了幾年以後,自己稍微有一點提升,等到提升了,發現這種問題自然不見了。在當時好像事情過去了,也就忘記了,後來仔細一檢查,發現自己有這樣一個實際上的問題。我用一個比喻來說明,你們比較容易懂。回想我們自己小時候的情形,或者看弟弟妺妹或周圍的人的小孩,他們在學校裡一天到晚大家有意見,發生了意見就告訴老師說:他怎麼摸我一下,他怎麼瞪我一眼。或者幾個兄弟在家裡爭著向媽媽告狀,說他怎麼點我一下,他怎麼弄我一下。通常老師或媽媽都笑一笑,摸摸他的頭說:「好了,好了,你乖。」等到長大了以後,還會不會做這種事情?某人摸你一下,你也跑去碰他一碰,這還是不是問題呀?會不會覺得很可笑?我們現在是凡夫,一天到晚為了這種事情在煩惱當中轉,真正的中心,都是這個「我」,如果你始終停在這裡,這個問題永遠不得解決,當你真正長大了以後,你自己覺得可笑,還會是問題嗎?

那麼為什麼我說多少年以後才聽懂了,到現在才漸漸粗粗地懂得斷器三過的內涵呢?照理說我們真正要修學佛法,應該把自己心裡的意見拿掉,聽老師的,結果我犯的毛病是要老師聽我。我這樣說,你們懂不懂?理論你們現在也許聽懂了,至少我講的幾個字,你們聽進去了,可是意義就很難說了。假定你現在懂了,我恭喜你,至少你的成就一定比我高;假定你過了幾十年以後,像我這樣懂了,我也恭喜你,你沒白出家;也許一輩子都不懂,那你白出家了。我再說一遍,我們碰到這種情況總覺得自己委屈,想要向老師申訴。這個時候,已經不是我去聽老師的話,而是要老師來聽我的話,我們還覺得振振有詞!所以斷器三過要講理論是非常容易的,實際上做到它才是真正重要的。我講生麵公案的根本意趣就在這裡。我跟某位同學談事情時就是沒辦法兜在一起,他總覺得我在委屈他,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,除非離開,離開也沒地方好去啊!那只好忍著啦!終於有一天,有一個機會,我就告訴他:「我講的問題不是這個,你再仔細看一看哪!」他看到了才恍然大悟。並不是那一天悟了以後,後面的問題都解決了,只是從那一天開始他有機會認識,以前還從來不知道。認識了以後,這習性還是一樣的,還會再犯,這是我們真正要很努力深入的重心。   

我們學了佛法以後,常常了解了一點馬上就講給別人聽,這對我們實在是很大的損失,只歡喜多講、多看,然後能說善道(多講是大家共通的習氣,多看也許不一定,有很多人的習慣不是在看書上頭),但是還是凡夫一個,沒有跳出生死輪迴,而且跟跳出生死輪迴是了不相干的。我們千萬不要聽到了一點點,就被自己的習性所使,想要講給別人聽,還美其名覺得我在弘法。如果這樣的話,我們是大錯特錯了。弘法是必要的,透過你真正地身體力行之後,法自然慢慢在你的身心上有一個樣子呈現,這是非常重要的特點,這才是真正的弘法。假定我們沒有做到,只是嘴巴上面講的話,對法沒有太大的幫助,對自己也沒有幫助,弄得不好是損法,因為大家都是能說善道,到最後,人家看我們這些人,嘴巴上面講得比老虎鉗還要厲害,行為卻是軟趴趴的,像蚯蚓般一碰就縮。所以我前面並不是要講一個很輕鬆的故事,而是把我以前的錯誤說出來,提供各位同學參考,但願諸位有則改之,無則嘉勉,這個才是最重要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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